这是一个怀揣着田园梦想的离休老人,一个用满腔赤城滋润贫瘠故土的老共产党员。年近八旬的他,放弃了在城市悠闲安逸的生活,毅然返回生养他的农村,把一生的积蓄和所有的精力投入其中。将老伴的反对,儿女的眼泪,世俗不解的目光放在身后,他背着沉重的农药罐为农田除草,深夜独自挑灯苦学农林技术,自费为贫穷的乡亲们送去致富的本领和过冬的衣物、慰问金……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住在安仁县清溪镇红溪村的陈世沅老人今年已经79岁,硬朗的身体、红润的脸庞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鼻梁上的一副近视眼镜更是让这位“农民”显得有点与众不同。
陈世沅是原安仁县轻化工业局办公室主任,1986年离休。子女们都在郴州、广州等地发展,离休后的陈世沅也和其他离退休老人一样,在城里过起了清闲安逸的生活。忙累了大半生,突然闲下来,陈世沅觉得分外轻松惬意,每天除了养养花草,就是和一帮老年朋友打打牌、下下棋。然而时日一久,这种老年人安之若素的悠闲生活却让陈世沅觉得空虚乏味。就在这时,在安仁县老干局组织的一次体检中,陈世沅被检查出患有冠心病。
“在长沙复诊以后,医生说我的心脏需要动手术,手术费得五万。我年纪大了,怕疼,不想动刀子了,更何况离休干部医药费都是财政负担,如果我不做手术还能为国家减少一笔开支。”陈世沅说。
2004年,不顾儿女们的反对,陈世沅拒绝住院接受治疗并执意搬回了老家红溪村的老房子。原本打算借着青山绿水的自然环境调理身体的陈世沅看到家乡的大片荒山、荒土、荒池塘后,再也坐不住了。恰逢党中央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目标,七十多岁的老人发出了“英雄有用武之地”的由衷感叹,立马决定要在广阔的农村再创一番事业。
“回到农村后,我打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一部分乡亲找到致富的门路,带动他们先富起来,这样也完成了我回报社会的心愿。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给孩子们做个榜样,我有五个子女,其中两个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中下岗了,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不要等着政府来解决就业问题,要学会自力更生、自主创业。”陈世沅说。
陈世沅的田园梦想一开始就遭到了多方阻力,与陈世沅相濡以沫一生的老伴李华玉第一个反对。虽然不支持陈世沅回农村,但是当陈世沅执意回到红溪老家后,担心老伴身体的李华玉还是跟着他一起回了农村。
“刚来的时候,老伴一直抱怨,听得多了就烦了,让她回城里去,她又不肯。说实话,农村条件是艰苦些,老伴也七十多了,不习惯也很正常。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点,也为了子女们对我们两个老人放心,我把城里的电器都搬了过来,现在家里不仅有电视机、电冰箱和电话,还有消毒柜、微波炉和烤饼用的烤炉。上次我的大儿媳妇过来看了之后直乐,说我们两老虽然住在农村,条件比城里还好呢!”说到这里,陈世沅开心地笑了起来。
除了添置电器,陈世沅还首先在村里通了自来水,另外还在院子里盖了单独的洗浴室和卫生间,和城里的居民楼一样,卫生间贴着素雅的瓷砖,洗浴室安装了喷洒和冷热调节水龙头。这些在偏远贫穷的农村着实显得新鲜的现代生活方式引得附近很多村民来陈世沅家“参观”,连陈世沅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创业计划还没实施,他已经就新农村建设中的改水,改厕,改灶等要求为乡亲们做出了生动的示范。
五大实事与五大难处
在创业初始,陈世沅制定了一个详尽的计划,这个计划用陈世沅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办好“五大实事”。这五件事里,包括建一个分别饲养鸡、鸭、猪的养殖场;挖一方山塘让两个生产队一百多亩良田旱涝保收;打水井、建水塔,解决村民喝水难的问题,为全组村民提供自来水;开荒种果树、药材,寻找适合红溪村种植的经济作物;试验养殖野鸡等。这个看起来振奋人心但又无比艰辛的计划经过陈世沅三年多的努力已经基本上实现,为此,陈世沅投入了近八万余元——这是这位年近八旬的离休老人一生的积蓄。
“我建了几间平房作为养殖场,主要是试验性质的,所以不仅养鸡、鸭和猪,还养了蜜蜂;山塘已经请人挖好了,占地24亩,花了一万八千多,现在已经投放了鱼苗;开荒5亩多种上了果树和药材;水井挖好了,但是水塔还要筹集资金才能建好。乡亲们喝水要走半里路挑,很不方便,目前他们还不太理解我的这个自来水安装计划,在水管和水表的安装上有争议,还要做一些解释协调的工作。”陈世沅拿着一张打印好的“五大实事”计划表向记者一一介绍工作进度。
年轻力壮的青壮劳力实施起来都非常费力的创业计划,却让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硬是将其从一纸空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成绩,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伴随着“五大实事”而来的,是陈世沅总结出来的“五大难处”,即:社会闲话难听;红眼病难治;种养技术难学;开发资金难付;子女心痛难忍。
“很多人不理解我年纪那么大了还折腾这么多事情来做,说句吃饱了没事干算是客气的。有人看我投资了几万元挖鱼塘、搞养殖,觉得我发财了,眼红之余也是冷言冷语。我原来没有做过农活,所有种养技术只能自己摸索。我的积蓄都投入进来了,但是要把计划中的几件事完全做好,还需要钱。”说起诸多困难,乐观的陈世沅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眼看年迈的父亲舍弃城里舒适安闲的生活终日奔波在田间地头,陈世沅的儿女们自是心痛难忍。陈世沅在广州工作的女儿一次来到红溪村看望父亲,走到村口正好看见陈世沅调制好农药准备给田里杀草,重重的农药罐压在老人背上,老人挣扎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女儿看见跌坐在地上的老父亲,顿时难过得嚎啕大哭。陈世沅见了,不仅不安慰女儿,还严厉地训斥她:“哭什么!你的爸爸又不是在当乞丐,这是为了创业,是我的女儿就应该支持,不应该哭!”
父亲的话让心如刀割的女儿收起了眼泪,女儿一反常态没有念叨让陈世沅搬回城里的话,只是在离开红溪村时背着陈世沅给附近的乡亲每家送了一百块钱,让他们农忙时帮助自己的老父亲干点活。
“我年纪大了,有点健忘,就在家里挂了个‘急事安排’的小黑板,在上面写上杀虫、放鱼饲料、锄草等当天必须要做的事情。儿女们很孝顺,虽然他们一直在商量要把我接回城里去,但还是会在每个周末抽空回来看我,看见小黑板上我写的事情,他们就会主动去做了,让我很欣慰。”陈世沅说着,笑了。
红溪村的义务农技推广员
陈世沅的创业,除了要顶住来自外界的压力,还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五件实事”里的野鸡饲养计划就让陈世沅尝到了不懂技术搞养殖的苦头。
“因为野鸡在市场上的价格卖得比土鸡好,所以我投入了四百多块钱买了一批小野鸡,打算摸清饲养规律,就推荐给乡亲们。因为不懂野鸡的养殖技术,只好把它当成土鸡放养,但是野鸡喜欢跳,喜欢在外面,所以我养的那一批野鸡放出鸡笼后都跑得没影了,剩下几只又被自己养的狗咬死了,所以野鸡饲养的计划没有成功。”陈世沅说完自嘲地笑了起来,脸上完全没有失败的沮丧。
野鸡饲养的失败让陈世沅认识到要想在养殖上有所成就必须要掌握科学技术。为了学习养殖本领,七十多岁的老人报名参加了广西南宁一个养殖培训机构的函授班。
“在函授班我学到了很多养殖技术,从选种到给家禽免疫再到配饲料等等,但是对我启发最大的还是他们提倡的‘生物链’养殖法。举个例子,把猪牛的粪便养蛆,把蛆喂给鸡鸭和鱼吃,鱼塘里的淤泥又可以作为肥田的天然肥料。这种方法可以节约很多饲料成本,不仅划算,养出的家禽水产肉质也更鲜美。”陈世沅提起养殖技术,俨然专家模样。
除了上函授班,陈世沅还买了农技方面的光碟,自费订了《湖南科技报》、《致富快报》、《农村百事通》等报刊。因为年迈,陈世沅的睡眠时间很短,通常晚上十一点睡,不到凌晨四点就会醒来,这时,陈世沅就会戴上他那副旧眼镜,扭开台灯阅读农技刊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潜心学习,陈世沅摸清了养殖的基本规律,也学会了使用一些科技产品帮助提高家禽的免疫力。
2006年冬天,陈世沅利用新学的养殖技术养了380只小鸡,四个月后,这批鸡平均体重是四斤,成活率达到了96%,而附近的村民与陈世沅同时购买了相同品种的小鸡,成活率不到6%。
实实在在的成功让陈世沅信心大增,也让他成为附近有名的养殖能手,上门取经的乡亲们络绎不绝。为了让更多的农民学到养殖家禽的技巧,陈世沅开始了他的义务农技推广活动。
“我先是整理了一些资料,然后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农技产品,开办了一期学习班,在学习班上给来听课的乡亲们免费发放了资料和农技产品,让他们拿回去试用。大家反响很热烈,附近几个乡村的农民都来了,有的错过了第一期学习班,要求我给他们再讲一次,所以又开设了一期,我现在已经在筹备第三期学习班了。有实践才有发言权,这一点我体会很深。”陈世沅说。
除了摸索养殖家禽的技术,陈世沅还在开荒的地里种上了杨梅、柚子、石榴、百合、人参、薏米等近四十种果树和药材。陈世沅告诉我们,他打算像养殖小鸡一样,摸索出经验后,也开学习班把种植的技术推广给附近的乡亲们,让他们通过种经济效益好的果蔬来致富。
既老有所乐,更老有所为
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投入到农村,学到农技本领不仅不用来自己发财还出钱买产品推广给乡亲们,陈世沅的行为让人敬佩的同时又对他充满了好奇——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这样不利己而惠人呢?
“好多人为问我到底图什么,我图的不是发财出名,图的是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对于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两样更宝贵呢?我刚来农村的时候患有冠心病,严重到了必须拿个药瓶子揣在口袋里随时吃药的地步,如果坐久了站起来,走不到两百步我就必须停下来吃一次药,每天这样至少得五六次。因为缺少运动,身体特别肥胖,连弯腰脱鞋都做不到,要孙子帮忙。回到农村后,每天都干活,吃的都是自家种的无公害蔬菜,半年多后,我就不用吃药了,也瘦了下来,连续两年在安仁县老干局组织的体检中,身体都是没问题。我虽然老了,但是能为乡亲们做点事这就证明我还能回报社会,心里很充实,也很愉快,这就是我最大的收获。”陈世沅说着,露出了豁达的笑容。
除了做红溪村的义务农技推广员,陈世沅每年过春节还会自己拿钱慰问村里的五保户和贫困家庭,五十元到一百元不等的慰问金虽然不多,但自陈世沅老人的手传递出去,带给贫困乡亲的却是浓浓的暖意与温情。儿女们来探望陈世沅时,他总是嘱咐儿女们不要买礼品而把自己不穿的旧衣服带回来,陈世沅会把收集来的旧衣物洗干净,放在村口的坪里让需要的村民们自己挑,通过这种方式每年都要送出去近两百件衣物,遇上穷困的村民没来领,陈世沅还会把衣服送上门。
陈世沅老人的善举使得他在乡亲们中树立了极高的威信,不到三年的时间里,陈世沅就调解了十八件村民纠纷,为红溪村的和谐稳定作出了积极贡献。
2004年5月,有着55年党龄的陈世沅被郴州市委评为“优秀老干部”。正如安仁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县老干局局长陈一之对陈世沅老人评价的那样,在怎样老有所为、老有所乐上,陈世沅是安仁县离退休老干部的表率;在怎样为新农村建设做实事、怎样密切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上,陈世沅为在职的年轻干部做出了榜样。
